作家專欄翻譯、寫作、奇幻宅

戚建邦是各類型奇幻小說的作者兼譯者。打從高中時代迷上奇幻類型英文電腦遊戲後,便開始與奇幻世界糾纏不清。十餘年來寫了《台北殺人魔》、《戀光明》、《恐龍歷險記》等十來本創作小說,翻譯了《鋼鐵德魯伊》、《魔印人》、《夜城》等五十來本英文小說。他曾數度接觸電腦遊戲界、也曾編寫過主機板說明書、還去當過臨時演員。他是宅男,以身為宅男為榮。

戚建邦著作

男人的浪漫 六、真實的浪漫

發表時間:2018-06-08 點閱:105

十幾分鐘後,湯姆還有星期六出現在淑華等人的面前。淑華為大家引薦完畢,互道久仰之後,池田武矢請芽子帶著淑華等人先回下榻旅館休息。淑華問他怎麽不一起來?池田說他還要幫東京市民打掃現場,晚點再去找他們會合。道了再見,池田跳回武矢號機器人,飛去富士山的大洞裡拿了超級大掃把跟絕地大畚箕出來,忙碌地與東京危機處理單位協調收拾善後事宜。


回到旅館時天已經黑了。湯姆與櫃檯小姐溝通之後,總算住進了淑華隔壁的房間。芽子看一切妥當,便與淑華等告別又急著跑回去找池田武矢,想看看有沒有可以幫忙的。淑華跟湯姆送她下樓後,閒閒沒事就感覺肚子餓,於是跑到旅館餐廳吃晚飯。直到這時,湯姆才有機會跟淑華互訴別來之情。


原來在淑華離開荒島的第二天,湯姆就發現遠方海面上有遊艇出沒。觀察了一個早上後,湯姆確定該遊艇是在附近島嶼找尋東西,或者是找人。為求保險起見,湯姆憑著擱下三年的高超殺手技巧摸上遊艇調查,果然發現這艘船是迪阿布羅派來找巴爾的。因為當時追蹤巴爾電話訊號源的除了CIA,還包括了迪阿布羅的手下。幸虧迪阿布羅的人已經找巴爾找了三年,因為勤務倦怠所以沒有時刻留意這隻電話,追蹤訊號的時間短,只查到一個大概位置而已。


湯姆考慮利害關係,本來想回島上玩一下捉迷藏打發他們走就好了。但想既然他們能追到這裡,那帶著電話的女王行蹤多半也躲不過追查。女王的鞭子固然厲害,迪阿布羅更不是省油的燈。想到女王安危堪慮,再想起矽膠鞭所帶來的奇異快感,湯姆毅然決定放棄荒島隱居生涯。他花了五分鐘時間喋血遊艇,然後駕船前往最近的國家,偷入情治單位,遙控衛星連線,駭入CIA蘭利總部的電腦查出女王所在座標,利用衛星顯影一路觀察女王上了前往東京的飛機。最後他花了點時間製作假的護照簽證,低調地搭飛機來到東京。


好死不死,剛出海關湯姆就在機場遇到熟人,原來是梅菲斯特以及一群不需要知道名字的雜碎。湯姆本在煩惱還要再去想辦法查出淑華落腳處,既然看到梅菲斯特那就不煩惱了,跟著就對了。後來宇宙刑事大戰酷斯拉,湯姆沒辦法對駕駛酷斯拉的梅菲斯特下手,心裡著實著急。幸虧宇宙刑事把酷斯拉解決了,湯姆這才鬆了一口氣。費了點時間趕到梅菲斯特的逃生艙掉落的大廈頂後,湯姆終於完成保護女王的任務。


「你…你說你殺了遊艇上的人?」淑華有點不願相信地問。湯姆先是愣了一下,彷彿覺得這是個奇怪的問題,點頭說道:「是的,女王。十一個人,五分鐘內解決。老湯姆寶刀未老。」淑華忍不住搖頭:「為什麽不把他們找個荒島放逐就好了?沒有必要都殺了吧?」湯姆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說道:「除了殺他們,我根本沒有考慮過其他的做法。我以前是個冷血殺手,殺人不需要理由,更不會有良心掙扎。既然女王不習慣聽這種事,那我以後盡量節制就是了。」


淑華在心裡嘆了口氣,說道:「你這麼做也是為了我,我當然沒有責怪你的意思。只是…湯姆,你隱居了三年難道不是為了離開從前所犯的過錯嗎?我很高興看到你有勇氣重新回到人間,但這次回來如果你的所作所為還是跟從前一樣的話,那這三年又有什麼意義呢?」


湯姆低下頭來反省著女王的教誨,過了幾秒說道:「女王教訓的對,是我沒有想清楚。請女王懲罰我。」淑華說:「不用啦,只要你聽得進去,沒什麼好懲罰的。」湯姆大搖其頭:「不不不,該罰、該罰,我們這就回房間,請女王把我吊起來鞭打吧。」「不要啦…」「要!一定要!女王不打我,人生還有什麼樂趣呢?我要靠女王的鞭子來贖罪呀!」「這到底是贖罪還是性癖好呀?」「那不是重點,重點是我該打嘛。服務生,麻煩把我們的餐點送到房間。」說完興致沖沖地上樓往淑華房間走去。淑華無奈,只有跟著他回去。


進了房間,淑華到浴室去梳洗一下,出來一看嚇了一跳。只見湯姆全身脫到剩一條內褲趴在床上,兩手都用手銬銬在床頭。淑華哭笑不得,忍不住罵道:「你幹什麽脫衣服?」湯姆說:「我在荒島習慣了只穿內褲嘛,穿了衣服反而不自在。」淑華說:「你叫我懲罰你,又要那麽自在幹嘛?哪裡來的手銬啊?」「我在路上買的呀。日本的情趣用品店貨品真齊全,女王有興趣的話,我房間還有一套蛇皮的女王裝…」


「你給我住口!」淑華忍不住心裡好笑地罵道。「我看我真的不打你是不行的。」說著拿出按摩棒,對著自己的大床走近。正打算要賞湯姆幾鞭的時候,看到他背上條條鞭痕,心裡一亂又下不了手。她看了看湯姆的臉,發現他帶有鼓勵的表情對自己點點頭,非常期待接下來的鞭打。淑華長嘆一聲,「唰啪」兩鞭,當場把兩副手銬給打斷。


「女王…妳…」湯姆的聲音透露出失望的情緒。


「湯姆,老實說,這太變態了。」淑華語重心長地說。「我們的關係不能一直這個樣子。你我心裡都清楚,這樣鞭打你擺明了是一種意淫。或許你能滿足於這種性慾的宣洩方式,但是我…我並不是真的想要打你。我承認剛開始的時候的確有點快感,但是…我真的不是這樣的人。」


湯姆爬起來坐在床沿,看著淑華不知道該說什麽。


「我們不能這麼曖昧。」淑華繼續說。「你如果真的喜歡我,就應該過來抱我,而不是躺在那邊等我打你。」說完把按摩棒丟在床上,閉上兩眼不再說話。湯姆看看女王,心中一陣激動,想要上前卻又不敢。淑華等了一等,見湯姆沒有動作,張開眼睛問道:「怎麼?想到你以前女朋友?」湯姆搖頭:「我雖然愛她,但是為了她的安全不可能再回去找她。女王呢?您不會想到以前未婚夫嗎?」淑華想了想說:「我也不知道…想到他我就覺得情緒好複雜…激情的事似乎不能夠考慮這麼多。」


淑華說著慢慢地坐到床上。「湯姆,反正從剛認識你開始你就很坦白的表示想要我,現在何不也誠實面對自己的心?到底你想不想要?」「想。」湯姆說,然後他兩手一伸抱住淑華,一撲就把她壓在床上。兩人面對面看著彼此,隨著對方氣息飄打在自己臉上,他們呼吸跟心跳都越來越急促,情慾也越來越高張。


一個一見面就說要做愛的男人總會在女人的心裡扮演著性愛象徵的角色。相處之間言語透露著性暗示,大家爽在心裡,卻不言破,是謂「意淫」。這樣的關係一旦攤開來講,通常就不需要談情說愛,直接激情。此時情緒到達最高點,湯姆一張口吻了上去。


淑華在湯姆面前向來是個女王,不會在這種情況下成為弱者,於是狂野地回應著湯姆的吻。淑華從不曾如此主動。她雖然稱不上是傳統中國婦女,但是在談戀愛的時候她始終是一個標準的小女人,尤其在床上的時候更是嬌柔羞澀。別說主動,叫床都很壓抑。或許是因為這幾天的怪事讓淑華有點改變,也或許她終於開始發覺以前那個只想結婚的小女人根本不是真的自己,而是在大家期望下所產生的女人人格。她就要解放了。她開始狂吻。


只是在湯姆扯開了她的上衣,雙唇移動到她的乳房時,淑華腦中突然一驚,一把就將湯姆推得摔到床下。


湯姆在床下躺了好幾秒鐘,沒有唉叫,也沒有說話,只是若有所思地瞪著天花板。一片沉默之後,他從地上爬起來,開始拿起放在床頭櫃上的衣服穿了起來。淑華在床沿坐起,低頭看著自己裸露的胸膛,輕輕說道:「對不起,湯姆…我很想要不在乎,但我心裡還是期待著能夠持續的關係。我相信你是個好人,只是想到你能那麼不在乎地說出你屠殺了那些人…我…」


「我知道。我們不是活在同一個世界的人。」湯姆跳一下,「唰」地一聲拉起拉鍊。「女王不需要跟我道歉,是我踰矩了。」


「湯姆,你如果真當我是朋友就不要再叫我女王了。」


湯姆穿好上衣,扣上扣子說:「哎呀,男人跟女人是很難當朋友的啦。我還是叫您女王吧。叫您女王可以當這事沒發生過,也可以繼續意淫,沒什麼不好的。」說著走去門旁拿起外套。淑華問:「你要去哪裡?」湯姆說:「逛夜店囉。這裡是日本嘛。請體諒我憋了三年,一定要出去買春才行。」淑華說:「你要把我一個人留在飯店呀?」湯姆說:「為了怕女王寂寞,其實我早有準備。」說著從外套內袋裡拿出一捲DVD。「這也是在情趣用品店買的。制服美少女系列,而且男主角還是池田武矢唷。」他把DVD放在淑華床上,又說:「請女王慢慢享用。」說完開門離去。


至於湯姆後來是去酒店、找援交、或是租了幾個妹妹來試穿女王裝?這…就不是淑華想要知道的了。


湯姆離開後,淑華心想反正衣服已經脫一半,那就順道洗個澡。躺在浴缸之中卻沒有泡澡文學可以閱讀,淑華無所是事,便開始胡想瞎想。她想起未婚夫陳志明。在這一個多禮拜的奇聞異事之後,志明顯得離自己越來越遙遠,越來越模糊。想到之前的兩個未婚夫,她發現自己簡直已經記不起他們長什麽樣子。再往前想,二十歲之後所交往過的每個男生此刻都好像半透明的一樣,看不清楚。只有一個男生例外,就是好朋友王建治先生。淑華心想,這八成是因為建治是唯一一個自己曾經花過心思去了解的人吧。


再想下去,淑華開始感到噪熱,因為她發現混雜的思緒中始終會出現一個影像,就是湯姆安德生剛剛與自己的熱吻。湯姆的身體非常結實,摸在手上令人十分有安全感。加上因為興奮而混合出來的汗水,微微反光的肌肉著實誘人…情慾這種東西一旦被挑起,有時候是很難被放下的。淑華爬出澡盆,套了件浴袍走進臥室。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腦中揮之不去的盡是性幻想。手在床上亂晃,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不小心的,她碰到了那捲湯姆準備的DVD。


「嗯…」淑華拿起DVD。「宇宙刑事做愛的錄影帶…這可不是每天都可以看到的呀。」於是她把DVD放進撥放器,打開電視跳上床就開始欣賞起來。


所謂制服美少女系列果然不同凡響。日本人對制服的幻想無遠弗屆,除了高校生水手服,還包括了護士制服、空姐制服、上班族OL制服、女傭制服等等都是日本A片裡面常常出現的造型。而池田武矢這一部片子是合集,也就是以上所有造型都有用到。眼看池田連做數場,只怕這一行還真不好賺。淑華本來是抱著想要看看有沒有宇宙刑事制服的心態來看的,不過越看卻越顯興奮,鼻頭都冒出小汗珠來…因為…池田的小弟弟是她見過最大的一根。


倒不是說池田真的有多大,也不過就跟一般A片男主角差不了多少。只是現實生活中哪裡有見過這種尺寸的?淑華也曾看過幾捲A片,每次看都疑問「A片男主角顯然需要面試小弟弟尺寸,只不知道片商都是去哪裡找來這些神奇男子?應徵廣告上寫『男性、強壯、二十五公分以上』這樣嗎?」。她也曾跟幾個男人上過床,也曾說過一些場面用語。「大小不重要,我很舒服呀。」「變大了耶,好神奇唷。」甚至昧著良心說:「它是我見過最大的。」顯然,男生對於小弟弟有一種女生不了解的尺寸情結。而擁有池田這種尺寸的男人,他們的一生只怕都擁有比一般男人更多的自信吧。


「呵呵呵呵…」淑華忍不住發出讚嘆的笑聲。「池田武矢…了不起。真有點想知道跟這樣的小弟弟玩是什麼感覺呢…」女生們嘴裡都說不在乎,也真誠地盡心盡力為她們的男人建立信心。但當有機會遇上這樣大尺寸的時候,嚐上一嚐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經驗?淑華正自呵呵傻笑幻想著,門旁卻傳來門鈴聲。她嚇了一大跳,趕緊跳起來關電視、錄影機,把浴袍綁好,然後深呼吸一口氣跑去開門。


「楊小姐!我終於把東京市區打掃乾淨啦。」門外的池田武矢開心地笑著說。「疑?楊小姐怎麼臉紅了?啊,一定是妳不習慣穿著浴袍招待客人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呵呵呵呵…」淑華尷尬地笑了笑。在發現自己無意間居然把目光飄向池田下體時,她又更尷尬地咳嗽兩聲。「咳咳…池田先生忙了一天,怎麼還不去休息,跑到我這邊來呢?」


池田對淑華鞠了個躬,很認真的說:「今天池田武矢能夠重振雄風,完全是因為楊小姐的鼓勵所致。妳是我的再造恩人,恩重如山!我怎麼能夠忙完之後自己就回家睡覺呢?」


「池田先生不用這個樣子,我也只是說幾句話而已,算不上什麼恩情啦…」


「請楊小姐千萬不要這麼說!」池田說。「今天不但宇宙刑事大復活,而且更重要的是我連早洩的問題都治好了!楊小姐讓我重新找回自信,做回男人!這種恩情,池田不報還算是男人嗎?」


淑華被日本人特有的激動語氣給嚇了一大跳,不知所措間直覺問道:「那…那你想怎麼報答?」池田說:「用我的專長來報答!」淑華問:「什麼專長?」池田說:「做愛!」淑華驚問:「什麽!」


「楊小姐不要驚訝,請聽我說!」池田向後跳出一步,說道:「我不是想佔妳便宜,但要說起做愛,確確實實我算世界第一!我能讓楊小姐見識前所未有的高潮,達到一生不曾達到的境界!並且保證以十六比一的高潮次數比例來為楊小姐服務,令您永生難忘!永生難忘!這是我擅長的事情,希望楊小姐能夠給我這個機會為您服務。」


淑華受寵若驚,或者說驚嚇過甚,嘴巴張了又閉好幾次才說道:「其實…台…台灣社會比較傳統…我不太能接受這種…報恩方式…」池田馬上鞠躬又道:「這種大恩一定要這樣大報!讓楊小姐欲仙欲死是我莫大的榮幸!」


淑華一分鐘前還在幻想與池田愛愛,這時一聽真有機會,她卻完全只想推辭。「這樣不好啦…那個…芽子小姐對你情深意重,要是讓她知道了…」池田說:「我已經跟她說過了!芽子非常贊成我這個想法。事實上,如果楊小姐有興趣,她很願意配合一起3P!」


「啪咑」一聲,淑華的手因為情慾忍耐過度而把房內的門把給扯了下來。池田武矢再加上芽子小姐…能有這樣的經驗那這一趟來日本就真不枉了。想是這樣想,身體也如此反應,只不過淑華做不到。看著池田熱切的眼神,她只好把真的原因說出來。


「其實,池田先生,你來之前我正在看…你的錄影帶…」淑華說。「你高超的技巧讓我印象深刻,欲仙欲死的體驗確實非常誘惑我…但是…我沒有辦法忍受看見跟我交往的男人去跟別的女人做愛的樣子。正常的男人我沒有機會看到那些也就算了,但是如果是跟你…我…我會一直想到那些制服美少女…而我並不想成為一個制服美少女呀…這樣講你了解嗎?」


池田有點失望,點頭說:「既然楊小姐這麼說,那我當然不能強人所難…」淑華忙道:「那個…真的啦,其實我很想,你一定要相信我。」池田說:「我當然相信楊小姐。只是那報恩的事…」「恩恩相報何時了…」「是冤冤吧?」「那不管啦。來日方長,總之我一定會找機會讓你報答的!」「那我明天…」「對,明天再說。你快回去陪芽子小姐吧。」說完把門關上。


淑華被靠著門,摸著起伏的胸口,只覺得晚上的經歷比酷斯拉出現的時候還要刺激。在聽到門外池田的腳步漸漸遠去之後,她慢慢倚著門滑坐下來。


「男人…」


在她還沒來得及說出男人怎麼樣之前,身旁又傳來電鈴聲,只嚇得她從地上跳起來。「誰呀?」她邊問邊把門把裝回門上,打開門一看,居然是傑克史密斯。


「傑克!你這麼快就來東京了!」淑華看到傑克,心裡頗感高興。


傑克風度翩翩地說:「是呀,我請了假,下班就直接飛過來。東京美麗的夜晚可不適合獨自待在房間裡,楊小姐願意跟我到樓下酒吧坐坐嗎?」


淑華正愁待在房間中慾火中燒,就算傑克沒約她也打算要出去走走。既然傑克來到,她當然很爽快地答應。約好樓下酒吧見,淑華回房開行李、挑衣服、化妝、梳頭,半個小時後下樓跟傑克相見。


「妳好美。」傑克笑著站起來,走到桌子對面為淑華拉開椅子。


「謝謝。你也很帥。」淑華優雅地坐了下來,十分滿意於傑克的服務。「這算是約會嗎?」


「忙裡偷閒。」傑克回到位子上說。「自從我當起河豚人後就再也沒有享受過不被打擾的約會了。」


「呵呵…那就當是約會吧。」淑華說。「你也幫過我不少忙,一個正常的約會是我起碼可以為你做的。」


他們叫了幾瓶啤酒,悠閒地坐在酒吧裡閒聊。或許傑克真的因為雙重身分而忙到沒有時間交朋友,如今難得有淑華這樣的人出現在他的生活裡,於是他毫無禁忌地敞開心屝與淑華說著天南地北的話題。淑華覺得傑克談起天來也算是風趣幽默,兼之氣質出眾,言之有物,其實真是個很棒的男人。只可惜他是河豚人。「維護正義的河豚人又有什麼不好呢?」淑華心想。「帶著面具過日子的人心裡總是不夠健康,或許這就是為什麼電影裡的美國英雄都是要孤孤單單的一個人過吧?」


喝了幾杯啤酒,淑華有點醉意,臉紅恍惚,管不住自己。傑克請服務生拿來幾根蠟燭擺在桌上,淑華覺得他真是浪漫。傑克又說從美國給她帶了禮物,拿出來是個河豚人填充娃娃,淑華覺得他真是窩心。傑克滿臉親切的笑容,為她開導被未婚夫們拋棄的噩運,淑華覺得他實在成熟。傑克輕輕握著她的雙手,告訴她一切都會過去,幸福終將來臨,淑華覺得跟他在一起真是安全。


兩個小時過後,傑克扶著不知道真醉還是裝醉的淑華回到樓上。在淑華房間門口,他們面對面的站著。


「謝謝妳給我一個愉快的夜晚。」傑克微笑地說。「我很驚訝能夠擁有一個不被打擾的約會。」


淑華帶著笑意,咬著下唇說:「愉快的約會結束了嗎?」


傑克看著她一會兒說:「照美國傳統,這個時候是該接吻了。不過你們台灣如果沒有這樣的…」


淑華眼睛一閉,假裝站不穩地向前靠去,在傑克嘴上輕輕一吻。不過她很快地又站了回來,掩嘴而笑地看著傑克。傑克摸著自己的嘴唇,似乎對於淑華真的吻了她感到驚訝。「嗯…楊小姐…」


「叫我淑華。」


「淑華…我想妳喝多了。」傑克說。「是不是該早點回房休息?」


淑華從皮包裡拿出鑰匙,打開門後並不走入,回頭看著傑克又說:「照美國傳統,這個時候要怎麼樣?」


傑克遲疑了一下,說道:「大概…妳說不定會問我要不要進去坐坐。」


「你以為我喝醉了,是不是?」淑華看出傑克的遲疑。傑克點點頭說:「我相信妳喝醉了。」


淑華低下頭,好像真醉了一樣沉思片刻,又說:「那我…該不該問你要不要進去坐坐?」


傑克答不出來,於是兩個人在房間門口對看。沉靜一會兒後,他們雙雙被一個尖銳的「逼逼」聲叫回神。


「河豚人到了東京也不肯休息嗎?」淑華對著正在看手錶的傑克問。


「呵…」傑克苦笑了笑,說道:「淑華,妳先去休息吧。」


淑華搖頭:「維護正義終究是比私生活重要的,是嗎?」


「銀座附近有搶案…」傑克頓了頓,又道:「我不做,又有誰能做呢?」


「快去吧。」淑華說著進了房間。不過在關上門之前,她又探頭出來說:「傑克,我很高興你的錶響了,不然我不知道會不會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傑克笑著對她點了點頭,兩手拉扯露出穿在裡面的河豚人制服,對著旅館走道另外一頭跑去。


淑華反手關上門。面對空蕩蕩的旅館房間,她突然感覺到空虛寂寞冷。她甩掉腳上的美鞋、褪下絲襪、脫掉禮服、放開頭髮,順手撥弄電燈開關,只留下一盞小小的床頭燈。然後她搖搖晃晃地走到床前,身體一放鬆就攤倒在上面。


「一個晚上拒絕了三個男人…我破紀錄啦。」淑華的頭埋在枕頭裡想著。過了一會兒她翻身平躺,面對著昏暗的天花板。「三個男人…每一個都很好,都能提供安全感,也都能勾起慾火,偏偏沒有一個是適合帶回家結婚的人。唉…」她連嘆三口大氣,然後突然若有所悟:「跟志明在一起好幾個月,我卻始終沒有跟他愛愛…也許我老早就已經警覺到了他有事情瞞著我…也許我心裡早就明白他跟傑克他們一樣,根本不是適合結婚的對象…但是…我仍然執意要跟他結婚。志明說的沒錯。我只看我想看的,聽我想聽的,根本不曾真的想去了解他…」


腳一伸,碰到剛剛扔在床腳的如意按摩棒。淑華把按摩棒拿起來放在胸前,又想:「要我來找男人的浪漫…唉…如果男人個個都去追求這種浪漫的話,女人大概就只能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跟按摩棒為伍了…」她打開電源,按摩棒當即吱吱作響、顫抖轉動。「好男人不難找,要找適合自己的才難。」她想。然後她把按摩棒放在自己兩腿之間,慢慢地向上推移。第一次,這支救過淑華好幾次性命的如意按摩棒發揮了它原始被設計出來時應該有的功用。


「小棒棒啊。今晚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希望明天不再是這樣了喔。嗯…嗯…啊…」


一夜無話,第二天淑華睡到快中午才醒來,大概是離開台灣至今睡得最安穩的一覺。梳洗完畢後,皮包中的手機響起,原來是建治已經下了飛機,正要去出關提行李。淑華因為覺得紐約放他鴿子很對不起,所以堅持要去機場接他。掛下電話後急急忙忙的換好衣服出門,卻發現傑克、武矢跟湯姆都已經在門外等著他了。


「博識姬?你真的要去找那個死要錢的?」傑克正對池田說。


「你不是要我去查嗎?楊小姐的未婚夫來日本就是去找了博識姬嘛。」池田攤攤手回說。


湯姆問:「這個博識姬到底要多少錢才能見呀?」


淑華這時候出來關上房門,順口問道:「什麼博士雞?」


「楊小姐早!」池田很有力地對淑華問好,然後開始解釋。「是這樣的,我利用以前的關係去查了查陳志明先生上次來日本的行程。結果發現他並沒有停留多久,期間只上了富士山去見一個人,就是我們說的這位人稱『博識姬』的『天地博識子』小姐。」


淑華忍不住讚嘆:「日本人的名字真是酷的一踏糊塗…那我們下午就去找她吧。」說著就往電梯走去。池田等人在她後面跟著問:「為什麼下午?楊小姐現在要去哪裡?」淑華按下電梯按鈕,趁著等電梯的空檔說:「我要去機場接一個朋友。」三個男的一聽,當場都說:「我們也一起去!」淑華說不用了,但是他們都說為了楊小姐的安全著想,只好讓大家都跟去。


電梯裡面,傑克不懷好意地笑著,小聲對淑華說:「我以為妳聽到志明去找博識姬會大發雷霆,硬說博識姬是他的姘頭呢。」淑華沒把傑克的玩笑放在心裡,只說:「不會呀,我幹麼胡亂誣賴人家?」傑克搖頭說:「這可不像妳呀。我看是這個我們要去接的朋友讓妳心花怒放,什麼都不管了吧?」淑華一愣,忙說:「哪有,你別亂猜。」當即轉移話題,拍著池田問說:「那個博識姬到底是幹什麼的呀?」


於是池田講起博識姬的事跡。傳說天地博識子是平安年代著名陰陽師「天地鏡明【註】」的子孫。博識子並沒有像她祖先那般駭人聽聞的收妖本領(也有人說她有,只是不在人前顯露。),但是她卻集天地間所有道理於一身,可謂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世界上沒有她不知道的事情。見過她的人都說經她發功,可以觀古今、知天命,簡直是個不世出的算命高人,於是尊稱「博識姬」。【註:天地鏡明此人是作者隨口掰掰,與安倍靖明沒有關係,請看官不必深究。】


儘管博識姬擁有如此傳奇般的能力,不過名聲卻不怎麼樣,因為她收費很高。有多高?一千萬日幣一個問題。照她自己的說法,這個收費標準是為了避免八卦週刊隨意訪問。不過自從她定下這個收費之後,人們對她的尊敬就大不如前。大家都說她是上流社會的女人,跟平民老百姓沒有關係。當然出得起錢的人很願意跑去找她「觀古今」,不過日本又有多少人出得起這個錢呢?


「一千萬日幣?我幫女王出。」湯姆在車上說道。傑克一聽就出言諷刺:「一千萬日幣隨便丟給別人用?看來閹屌手退隱前可撈了不少錢呀。」自從早上池田幫他們兩個介紹之後,傑克跟湯姆就不停的吵嘴。傑克認為湯姆是萬惡不赦的罪犯,應該立刻逮捕。而湯姆卻說古今中外曾經說要逮捕他的人全部都失去了生殖能力,問傑克想不想嚐嚐這個滋味。要不是池田跳出來說大家都是淑華的朋友不可以打架,只怕現在已經拼得你死我活了。


「一千萬怎麼樣?我身上現在偏偏就這麼點錢,再多就得要坐飛機回去拿了。所以女王只有機會問一個問題唷。」湯姆說。


「這倒不用擔心。博識姬雖然市儈,但還不算是騙子。只要付了錢,她會提供令人滿意的服務的。服務至上、客戶滿意,這可是日本人的堅持呀!」池田邊開車邊驕傲地說。


不一會兒到了機場,淑華她們停好車便浩浩蕩蕩地跑進大廳,沒花多少時間就找到了建治。淑華再次看到建治,恍如隔世一般,熱情地跳過去擁抱,並且再次道歉。鬧完之後,她為建治引見這幾天新交的三個好朋友。


「喔?淑華最要好的朋友就是你呀?嗯,長得很斯文唷。」傑克上下打量地說。


「女王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有什麼事跟我說一聲就行啦!」湯姆一附熱情似火的樣子說。


「歡迎王先生來到敝國。我池田武矢一定會盡地主之誼,好好照顧你的!」池田在建治面前鞠躬,表現出日本人禮貌多端的一面。


建治受寵若驚,連忙笑道:「各位太客氣了。這幾天我們淑華承蒙各位照顧,簡直可以說她還能活著都是因為你們呀…」


傑克突然使了個眼色,然後向建治身後一指,叫道:「有扒手!嫉惡如仇的我一定要先去教訓教訓他!你們先回去,不用等我吃午飯啦!」說完提腿就跑。淑華還沒來得及說什麼,卻又聽到湯姆說:「原來機場有扒手!難怪我昨天在這裡掉了了一塊錢!別等我吃飯啦。別走!還我錢來!」當場也跟著上去。淑華看向池田,正要問他們搞什麼鬼,池田可又說了:「哎呀!你看看,說下午要找博識姬,我卻連人家地址都沒查到。楊小姐,麻煩你開我的車回旅館吧。我弄完了再去找你們。別等我吃飯啦。」說完一溜煙地就不見了。


淑華跟建治滿臉莫名其妙,環顧四週發現大家走得乾乾淨淨,也沒聽到哪裡有扒手被閹了還是怎樣的聲音。過了數秒建治「哈哈」一聲,提起行李跟淑華並肩離開機場,說道:「我想妳的朋友們是誤會了。他們以為我們需要時間獨處,所以很識趣的找藉口離開啦。」


「大概是這樣吧。這幾個傢伙,沒半個正經的。」淑華說。「不過這樣也好,我可以跟你大聊特聊了。想去哪裡?要不要逛街?」建治連忙搖頭:「大姐,妳饒了我吧。過去將近三天的時間我基本上都在坐飛機跟等轉機耶。先讓我去飯店休息一下,好嗎?」淑華笑道:「對不起嘛,那我們先回旅館吧。」


開車回到旅館,淑華請服務生直接把行李送到她房間。建治說要再要一間房,淑華說不用啦,反正建治一天到晚要省錢,兩個人擠一間就算了。建治也沒什麽好推辭的,因為就算真的多要一間房也沒有多大意義,淑華鐵定會要他來挑燈夜戰、促膝長談。


上樓進了房間,建治一屁股癱坐到沙發上。淑華泡了兩杯咖啡,然後在建治對面坐下來。「加糖不加奶精,我沒記錯吧?」她說。建治接過咖啡,微笑說:「謝謝。」「有半年沒給你泡咖啡了?」「快一年了。妳老忙著婚禮的事,哪有時間泡咖啡。」


兩人面對面各自喝了幾口咖啡。建治見淑華居然沒有像平常一樣大說特說,便問道:「那個日本人池田武矢是怎麽認識的?」淑華似乎回了回神,回答:「昨天來東京認識的。他還跟酷斯拉打了一架。」建治聽她沒再說下去,又說:「打酷斯拉這麼驚險,妳怎麼一句話就帶過了?」「嗯?喔。大概最近見多了這種事,所以覺得沒什麼吧。」


建治把咖啡放回桌上,坐直了身體認真的地對淑華說:「妳怎麼了?心事大到連我都不說了?」淑華將咖啡一飲而盡,說:「我怎麼可能不跟你說?只是要想一下該怎麼說。」建治說:「妳就直說吧。婆婆媽媽的不像妳。」「也對。」


於是淑華把昨天晚上發生的事情都跟建治說了。淑華什麼都不瞞建治,連內心慾望煎熬,曾跟哪個男人發生關係之類的她也都會全盤托出。此時講起昨晚的經驗,她的結論是這次尋找男人浪漫的旅程讓她產生了改變。她覺得或許跟陳志明結婚是個錯誤,但又或許那只是她一時無法接受這種男人內心世界所以才會產生反感。她的心情混亂,不知道什麼才是正確的。她很煩惱。


面對好朋友這種內心傾訴,建治默默地聽著,並沒有插上任何一句話。等到淑華講完了,沉浸在煩惱的漩渦裡時,建治拿起腳邊的隨身行李開始翻找東西。淑華有點好奇,伸頭看著建治的運動背包,說道:「喂?我講了這麼多,你什麼都沒說,又在那裡找什麼?」


「妳媽託我帶東西給妳。」建治說著拿出一個塑膠袋,打開來倒在桌上,滾出一堆小瓶子來。淑華拿起其中一瓶,問道:「雲南白藥?」建治點頭:「楊媽媽聽說妳被恐怖份子拉出飛機,傷心的昏倒好幾次,差點都中風了。後來我跟她說妳沒事,她又高興的好像在天上飛舞一樣。我說我要來找妳,她就說怕妳摔飛機受了傷,叫我買一堆雲南白藥帶來。」


淑華心裡感動,嘴上卻說:「媽媽…也真是的…真的摔了飛機,雲南白藥管什麽用?」


建治瞪了她一眼,把雲南白藥都推到她身前,說道:「出了事到現在妳都還沒有打電話給妳媽嗎?」


「我…」淑華吱嗚說:「我想…你會跟她說嘛…」建治搖頭說:「我當然會跟她說,但有些事妳該自己說嘛。妳想想看,妳媽跟我在台灣擔心的要死要活,妳卻在這邊煩惱該不該跟男人亂搞…妳自己說吧。」說著又在包包裡翻起來。


淑華羞愧難當,只有強辯道:「我…你明明知道我這次出國是為了搞清楚愛情方面的事…」建治嘆著氣,拿出一罐大罐包裝的東西放在桌上,說道:「我了解。我也相信妳有學到一些事情。但是志明說的重點妳還沒改呀。妳依然只關心自己要結婚,其他人、其他事似乎都跟妳一點關係都沒有一樣。」


「我在改了啦…咦?這是什麼?」淑華打開建治剛拿出來的大罐子。「『鐵牛運功散』?老媽當我是出外打拼喔?」建治說:「沒有啦。那是我去買雲南白藥的時候順便買的。想說妳這幾天摔來摔去,說不定受了內傷就不好了。」淑華感覺好笑,說道:「你很雞婆耶。內傷是沒有,淤青倒有幾塊。這種的你有沒有準備?」建治低頭在包包裡尋找,過了一會兒拿出一個好像台灣啤酒瓶的東西。「萬華寶芝林的跌打藥酒,聽說是黃飛鴻親傳秘方,十分有效喔。」


淑華張大眼睛:「你還真有帶?男人像你這麼心細的很稀有呢。」建治點頭:「還好。誰叫妳是我好朋友。」淑華站起來:「那就先來幫我揉一揉吧。」說著跑去趴到床上。建治拿起藥酒,向床邊走去,邊走邊問:「妳哪裡淤青了?」淑華說:「屁股。」建治當即停下腳步,搖頭:「屁股妳自己揉。」


淑華一邊拍著屁股一面說:「自己很難揉耶。拜託啦,現在我坐著都會痛痛。你總不會讓我叫池田武矢他們來揉吧?」


建治長嘆一聲:「妳…偶而也把我當成男人好不好?在妳屁股上塗藥酒,是男人都會翹起來的。」


「唉,你真麻煩。」淑華兩手一攤,成個「大」字。「那算了,幫我揉揉手臂吧。」建治這才在床沿坐下,打開藥酒在她手上淤青處慢慢揉起。


「喔,超舒服,當你老婆的一定很幸福。喔喔喔…」


「我揉就揉,妳少在那邊鬼叫鬼叫。」


淑華不管他,嗯嗯唉唉了老半天,然後才輕輕地說:「建治啊,你覺得我昨天晚上會不會很淫蕩?」建治拍拍她的肩膀,說:「換邊。把左手給我。」淑華依言換邊,看建治專心地揉起自己左手來,她又說:「你說話呀。到底會不會很淫蕩?不說就是會囉?」建治皺皺眉頭說:「妳淫不淫蕩真的不關我的事,只要妳自己知道分寸就對了。反正昨天妳也沒跟他們怎麼樣,只是自慰而已,不是嗎?」


「但是我真的有想要跟他們做啊…唉唷!你幹麼這麼大力?」


「對不起。」建治手掌放開一下,然後又繼續揉起來。


淑華瞇著眼睛瞄他,說道:「喔,你生氣了?」


「沒有。」建治兩眼專注在淑華的手上,完全沒有抬頭看她。淑華把手一縮,半側著身體對著建治,說道:「明明就在生氣。真不老實。你到底是在想什麼?」


建治看著她一會兒,說道:「你認識他們才一個禮拜,其中一個還是昨天剛認識的,而妳居然想要跟他們愛愛?拜託妳,妳來找尋新的愛情觀點,不是日本買春團好不好?」


「唉唷…」淑華苦惱道:「我昨天晚上發春嘛。你難道沒有過慾火焚身,只想找個人來搞的經驗嗎?」建治說:「男人跟女人不一樣。」淑華指著他鼻子道:「講這種話,你是沙豬!」建治說:「沙豬就沙豬。怎麽樣?總之妳有這種想法就是不應該。」淑華說:「我也是人啊…」建治說:「妳對我來說可不只是個普通人而已。」「說什麼?什麼叫不是普通人?」「別管啦。總之以後這種事情不要再跟我說了。」


兩人一片沉默,氣氛尷尬。淑華印象中似乎從來沒跟建治這麼尷尬過一樣。過了好一會兒,淑華正打算開口說聲「對不起」時,建治卻先開口說話了。
「脫褲子。」建治說。


淑華心裡一驚,忙問:「脫褲子幹什麼?」建治答:「妳不是要我幫妳揉屁股嗎?」淑華一喜:「喔?你肯揉了?」建治點頭:「不過妳這個女色魔得要答應我不能起邪念。」「放心啦,我對你不會有什麼邪念的。」「喂!」「好好好,我一定會全力克制我自己不起邪念的啦。你真麻煩。」


不過還好淑華屁股上的淤青沒有很低,所以褲褲往下褪一點就可以揉了,不會看到什麼重要部位。建治倒了點藥酒上去,然後兩手很小心地揉著,心裡倒是覺得有點好笑。


「喔!讚!就是那邊!用力一點,不要停…」「妳是在拍A片呀?」「入境隨俗嘛。」


這麽入境隨俗了好一會兒,淑華轉過頭來戳戳建治的腰問道:「建治,我問你喔,以前我跟你說跟誰上床什麼的,你也都會跟我熱烈討論呀。幹什麼今天這麼大反應啊?你是受到什麼刺激了?」


「我就知道妳會這麼問。」建治說。「也沒什麼刺激。我認識妳沒有十年也有八年了,這段時間我只交過一個女朋友,為期半年。妳卻是平均一年一個,近年來還有越來越多的趨勢。老聽妳說這些,總會覺得自己沒長進,完全被妳比下去了呀。」


「這也有好比的喔?你怎麼這麼龜毛呀?」淑華好笑地說。「所以你根本就是性飢渴嘛。我老早就跟你說過了,該找一個多跟人接觸的工作。你老是待在實驗室裡,根本沒有社交生活,當心最後變成瘋狂科學家唷。」


「問題是我並不想要多去認識別的女孩子呀。」


「什麽別的女孩子呀?你的生活圈裡就只有我這麼一個女孩子好不好?」


「有妳就夠了呀。」


淑華正要再說什麼,突然之間停下嘴來,以懷疑的眼光看著建治。建治急忙解釋:「我是說照顧妳一個人就夠我忙的了,哪有時間再去找別的女生?」淑華說:「照顧我?那你是說我拖累你囉?」「不是,我是要把重心放在事業上,趁著年輕多存點錢…」「男人嘛,這樣也是應該的。不過你剛剛不是這樣說的唷…」「我…我是說…朋友是很重要的,人生沒有朋友可不行!」「你在說什麽呀?」「我的意思是…體…體積除以質量等於密度…」


淑華「唰」地一聲拉起褲子,翻身坐起後瞪著建治說:「王建治…你有事瞞著我喔…」建治好像屁股著火一般跳起來說:「沒有!我沒有事情瞞著妳!妳千萬要相信我才好呀!」淑華「哼」地一聲說:「我有辦法讓你把話說出來。」說著跳下床去找皮包。


「妳想幹什麼?妳想拿那個小跳蛋是不是?」建治翻過床,從另外一邊往門口移動。淑華手裡拿著小跳蛋,回頭看到建治接近房門,當即說道:「你如果沒有事情瞞著我又有什麼好怕的?」建治伸手握住門把說:「那個東西不是用來對付好朋友的吧?我是有事瞞著妳,但是朋友之間有點秘密是很正常的呀。」淑華搖頭:「我沒有任何事情瞞著你,因為我一直以為你對我完全坦白。來嘛,告訴我啦。我很好奇耶。」


建治看著淑華考慮了好幾秒,然後他毅然決然地打開房門。「有些事妳還是不知道比較好。晚點在樓下餐廳見…哎呀!」建治還沒走出房外,突然感覺脖子一緊,居然被傳說中的矽膠鞭給拉回淑華的床上。建治扯開鞭子,叫道:「淑華!妳怎麼能這樣對我?」淑華把他壓在床上,拿出小跳蛋在他眼前晃著:「建治,我最近碰到的男人都喜歡打打殺殺的,而我相信男人的浪漫不會只有這樣。你是世界上對我最好、最安全的男人,我很想知道你心裡的浪漫長什麼樣子。乖喔。不要怕。」建治叫:「妳這樣對我,我會記仇的!」淑華說:「你不會記得這一切的。」「妳…」


「為我呈現男人的浪漫!」


數秒之後,建治兩眼茫然地看著淑華,神色之間透露出欲言又止的掙扎。


「你不是說有些心裡的話想要跟我說嗎?」淑華一附什麼事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微笑著鼓勵他。


「是。有些話我一直放在心裡沒跟妳說過。不知道為什麽我突然好想告訴妳。」建治的表情嚴肅中帶有些許羞澀,看得淑華暗暗好笑,問道:「你不會是要告訴我說你是同性戀吧?」建治搖頭:「妳別搗亂,我很正經的。」淑華忍笑道:「好好好,你快說吧。」


「妳知道我一直把生活重心放在工作上,好像為了錢是在拼命一樣?」「嗯。我老覺得你太投入工作了,但是我認為你很有責任感呀。」「妳知道我今年二十八歲,已經靠著自己的力量買了一棟房子,另外還存了九百萬了?」「這麽多了?」「不算什麽。我定下的目標是在三十歲前身價上億,而我相信離這個目標已經不遠了。」「我從來不懷疑你可以做到。」


「嗯…」建治說:「我需要這麽多錢,因為我需要安全感。只是當我開始有點錢之後,我就慢慢感覺到別人說的那種有錢人的空虛。我拼死拼活的賺這麽多錢,但是每天回家卻面對空蕩蕩的新房子…我真的是…」


「所以我早就告訴過你要抽時間去談戀愛了呀。」


「沒有辦法,因為我太膽小了,我根本不敢跟我心愛的女孩告白。」建治把頭從淑華臉上偏開,繼續說道:「於是我只能默默的看著我愛的人把她的愛情故事一個一個告訴我,然後一次一次的忍住自己心痛安慰開導她,幫助她勇敢站起來面對下一次戀情。每一次她說要結婚了,我都感到悲喜交加。悲的是我終於要失去她了,而喜的是我終於不需要再去聽她講又愛上誰、又跟誰做愛的事。每一次看到她的新郎逃婚,我的心都好像快要死了又快要重生一樣。我想我再也受不了了。我衷心祈禱『陳志明』會是最後一個讓我傷心的名字,但是不!喔不!拜託!池田?湯姆?傑克?一次三個?我的心臟會爆炸的!我再也不要聽到這種事了!」


淑華的笑容僵在臉上,「咚」地一聲做到身後的椅子上,喃喃地說:「建治…我…」


建治苦苦一笑,從床上站起來。「妳很好,是我的問題。我…我想我該離開了。」說著要去提他的行李。當然,在他還沒走出房間之前,淑華叫住了他。
「建治…」淑華輕聲叫道:「你不會以為…像我這樣每天追尋愛情的女人…會從來不曾發現過你的心意吧?」


建治愣了愣,問道:「妳知道?」淑華點頭:「我當然知道好不好?拜託,什麽男人會為了一個朋友搭飛機連跑美國、日本,只為了帶一罐鐵牛運功散給她呀?」


「那…妳一直知道,為什麽不說呢?」


「你不是也沒說?況且這種事本來就該男生說的。」


「妳既然知道我喜歡妳…為什麼還要跟我說那些明明知道我聽了會傷心的話?」


「那些話我不跟你說,又能跟誰說?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


建治咬著下唇,臉部肌肉每一條都在激動地顫抖。抖了一會兒,他帶著濕潤的神情說:「講這麼多只有讓我更傷心…淑華,不管是志明還是湯姆、傑克都比我強多了。他們是解救公主的王子,而我只是一個懦弱無能,躲在城堡裡面等待公主解救的白痴。我要先回台灣了,祝妳幸福!」說著又要奪門而出。


「唰啪」一聲,房間門給矽膠鞭抽上一下,居然給打得鋼鐵變形,憑建治的力量根本打不開。建治頗有膽戰心驚的感覺,慢慢回頭看著淑華,不知道她想幹嘛。


「笨建治。我都看得出來你的心意,為什麽你就看不出來我的?」淑華把矽膠鞭丟在地上,對著建治說道。「志明…傑克或是湯姆…他們在我心裡都比不上你好。我要找的是一個可以提供安全感,可以照顧我、逗我開心,永遠陪在我身邊關心我的男人,不是那些可以拯救世界的怪物。你聽我傾訴心事這麼多年了,怎麼會連這個都不知道?」


建治聽不出她這話的用意,也沒心思多做猜測,只能呆呆的問:「那…既然…妳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怕失去你啊…」淑華流下淚來。「已經三個逃婚了,天知道你會不會是第四個。我…我哪裡敢讓你…」她抽咽一聲,繼續說:「我不要失去你。我沒有辦法…所以我不能…」


建治兩手一鬆,手上的行李全都掉在地上。「妳…我…這…」他嘴巴動了半天,說不出完整的句子來。兩個人隔著一張床的距離看著彼此,眼淚不約而同地奪框而出。如此過了一分多鐘,建治才覺得這樣哭下去不是辦法,他說:「那…現在…怎麼辦?」


「什麼怎麼辦?」淑華一抹眼淚,說道:「話都明明白白攤開來講了,還能怎麼辦?」


建治傻傻的問:「到底是能怎麼辦嘛?」


「說你愛我啊。」淑華說。


「喔…」建治搖晃兩下,不敢相信自己身處這種狀況。「我愛妳…」


「說你永遠不會離開我。」


「我永遠不會離開妳。」


「碰!」地一下爆破聲,房門突然之間被人給炸開來。建治給震倒在地,頭暈目眩間已經讓人給提了起來。嘴一張正要詢問,卻發現一把手槍的槍管無情地插到自己口中。


「你們是什麽人?快點把他放開!」淑華扶著床爬起身來,對著此時搶進房內的五名大漢大聲喝問。這五個大漢中有四個看起來像雜碎,只有居中那位穿黑衣、戴墨鏡、髮長及腰還披了披風,手裡的槍正插在建治口中的中年男子看起來像是大哥級的人物。「放開他,不然我要你們好看!」淑華繼續恐嚇。


那個大哥開口:「巴爾在哪裡?」


淑華一聽,忍無可忍,終於大聲叫道:「巴爾已經死啦!不要再來問我啦!」


大哥手一用力,手槍壓的建治嘴角流出血來,弄得他嗚嗚亂叫。大哥說:「小姐,妳很囂張喔。不想要他的命啦?」淑華心中一疼,語氣當即變軟,說道:「請你不要傷害他。巴爾真的是死了…」大哥抬高音量:「求人家是用這種語氣的嗎?」淑華低下頭來,小聲說:「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大哥點點頭表示滿意,說道:「原來巴爾已經死了。這麼說來,梅菲斯特只怕也難逃妳的魔掌了?」


淑華說:「你就是迪阿布羅?」


大哥怒道:「是我在問妳,還是妳在問我啊?」淑華趕緊低頭:「是…你在問我…」「那就對啦。我問妳,妳猜我是誰?」「迪…迪阿布羅?」「答對啦!妳真聰明!那麼妳知不知道妳是誰?」「我?我是楊淑華啊…」「錯!殺了我兩個弟弟的人還能有名字嗎?妳已經是個死人啦!」迪阿布羅說著把槍抽出建治的嘴巴,反過手來對著淑華就要開槍。


「銀河手裡劍!」


便聽「唰」的一聲,一只日本忍者用的飛鏢穿越迪阿布羅的長髮,準確地將他手中的槍打落。迪阿布羅反手向後一揮,擋開了從門洞中衝進來的宇宙刑事。窗戶爆裂,飛進來一個打扮好像河豚的怪人。迪阿布羅右腳一踢,河豚人正中胸口,彈到一旁撞向宇宙刑事。「開槍幹掉那個女的!」迪阿布羅下令。但在此時對面大樓傳來四聲槍響,竟在四個雜碎槍都還沒舉起來前就全部解決。


「把那個男的放下!」


河豚人大喝一聲,對著迪阿布羅連揮兩拳。迪阿布羅不閃不躲,看準拳路手掌一出便抓住河豚人拳頭,一勾一拐就要將他一條手臂扭斷。便在那手臂將斷未斷之時,迪阿布羅的手腕上被一條不知哪裡冒出來的矽膠鞭纏上。迪阿布羅冷笑一聲,放開河豚人迴手一扯,把拿著矽膠鞭另一頭的淑華給扯了過來。就看迪阿布羅伸出手掌要去抓淑華的臉,耳邊頓時破風聲起,他只好又放開淑華,險險閉過宇宙刑事手中的武士刀。敵人太多,迪阿布羅臨危不亂,兩手抓起建治亂掄,當即把淑華等三人都擋在五步之外。迪阿布羅看看房中三人,正要開口說話,突然發現胸口有一道紅外線瞄準光。只見對面大樓槍火一閃,迪阿布羅胸口中槍。但聽「噹」的一聲,一顆子彈在他胸口撞扁,輕輕掉落地面。


迪阿布羅拍拍胸口中彈處,哈哈笑道:「這麼好槍法,對面的狙擊手一定就是湯姆安德生吧?」然後眼神陰狠地對著房裡三人一看,又說:「殺死我兩個弟弟的,你們全都有份,是不是?」


河豚人說:「你兩個弟弟該死,殺他們只是伸張正義!」宇宙刑事道:「你迪阿布羅作惡多端,遲早要步上他們後塵!」淑華叫:「你兩個弟弟是我們殺的,跟你手上的男人無關。快把他放了!」建治呼喊:「淑華!不要管我!快幹掉這個魔頭!」


「放人?沒那麼容易。」迪阿布羅環顧形勢,冷冷笑道:「中國人有句話說『好漢不吃眼前虧』。你們想要回這個男的,就乖乖等我通知吧!哈哈哈…」說著左手甩出一顆彈丸,砸在地上當場噴出白煙無數。


河豚人大叫:「變煙了!別讓他逃走!」淑華更是哭喊:「建治!建治!別讓他帶走建治!」宇宙刑事奔出走廊到處尋找,但是卻半個人影也沒見到。他透過對講機問:「湯姆!這裡失去他們蹤跡了!你連上衛星影像了沒有?」湯姆說:「等一等…沒有…沒有…完全沒有!他們就像消失在空氣裡了一樣!」「八格野鹿!」


淑華哭得悽慘,坐倒在地哽咽罵道:「你們…說什麼保護地球…拯救世界…居然連建治都保護不了…還男人的浪漫…浪漫個屁呀…」


河豚人安慰道:「妳放心,我們一定會找到他的。」


淑華哭聲不息:「這樣都能讓他帶著建治跑了,你們要怎麼找啊?」


宇宙刑事走到淑華面前跪下,磕頭道:「楊小姐,這次是我失職。請妳不要難過,我有辦法找到建治先生!」


「什麼辦法?」


「去問博識姬!」